辛弃疾词作鉴赏
我们知道,辛弃疾的青少年时代是在北方度过的。当时的中国北方,已为金人所统治,辛弃疾的家乡山东也不例外。他是在宋高宗绍兴三十二年(1162)从金国归于南宋的。据邓广铭先生考证,这首词是他南归之初、寓居京口(镇江)时所作的一首词。
此词上片通过立春时节景物的描绘,隐喻当时南宋不安定的政局。开头“春已归来”三句,点明立春节候。按当时风俗,立春日,妇女们多剪彩为燕形小幡,戴之头鬓。故欧阳修《春日帖子》中有“共喜钗头燕已来”之句。“无端风雨”两句,既指自然界的气候多变,也暗指南宋最高统治集团惊魄不定、碌碌无为之态,宛如为余寒所笼罩。“年时燕子”三句,作者由春幡联想到这时正在北飞的燕子,可能已经把他的山东家园作为归宿了。“年时”即去年,这说明作者作此词时,离别他的家乡才只一年光景。接下去“浑未办”三句,是说作者新来异乡,生活尚未安定,春节到了,连旨酒也备办不起,更谈不到肴馔了。
词的下片进一步抒发作者自己的忧国怀乡之情。“却笑东风从此”三句,作者想到立春之后,东风就会忙于吹送出柳绿花江的一派春光。“闲时又来镜里,转变朱颜”,语虽虚拟,实际表达了作者初归南宋急欲报国、收复失土的决心,深恐自己磋砣岁月,年华虚度。这里说的“清愁”,实际是作者的忧国忧民的情怀。“解连环”,是用《战国策》秦昭王送玉连环给齐国王后,让她解开的故事。当时的齐王后果断机智地把玉连环椎破,使秦的诡计流于破产。但环顾当前,南宋最高统治集团中人,谁是能作出抗金的正确决策的智勇人物呢?“生怕”,即“甚怕”。“生怕见、花开花落,朝来塞雁先还。”表示作者对于恢复事业的担忧,深恐这一年的花由盛开又复败落,而失地却未能收复,有家仍难归去,言语、句流露出一丝的惆怅。
从这首词的思想内容看,虽不能确断其为辛弃疾南归后所写的第一首词,但必为初期之作。在这首词中,他对于恢复大业的深切关注,他的激昂奋发的情怀,都已真切地表达出来
辛弃疾 鹧鸪天 诗词鉴赏鹧鸪天
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蚕种已生些。平冈细草鸣黄犊,斜日寒林点暮鸦。
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辛弃疾的词本以沉雄豪放见长,这里选的这首却很清丽,足见伟大的作家是不拘一格的。《鹧鸪天》写的是早春乡村景象。上半片“嫩芽”、“蚕种”、“细草”、“寒林”都是渲染早春,“斜日”句点明是早春的傍晚。可以暗示早春的形象很多,作者选择了桑、蚕、黄犊等,是要写农事正在开始的情形。这四句如果拆开,就是一首七言绝句,只是平铺直叙地在写景。
词的下半片最难写,因为它一方面接着上半片发展,一方面又要转入一层新的意思,另起波澜,还要吻合上半片来作个结束。所以下半片对于全首的成功与失败有很大的关系。从表面看,这首词的下半片好象仍然接着上半片在写景。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免堆砌,不免平板了。这里下半片的写景是不同于上半片的,是有波澜的。首先它是推远一层看,由平冈看到远山,看到横斜的路所通到的酒店,还由乡村推远到城里。“青旗沽酒有人家”一句看来很平常,其实是重要的。全词都在写自然风景,只有这句才写到人的活动,这样就打破了一味写景的单调。这是写景诗的一个诀窍。尽管是在写景,却不能一味渲染景致,必须参进一点人的情调,人的活动,诗才显得有生气。读者不妨找一些写景的五七言绝句来看看,参证一下这里所说的道理。“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两句是全词的画龙点睛,它又象是在写景,又象是在发议论。这两句决定全词的情调。如果单从头三句及“青旗沽酒”句看,这首词的情调好象是很愉快的。它是否愉快呢?要懂得诗词,一定要会知人论世。孤立地看一首诗词,有时就很难把它懂透。这首词就是这样。原来辛弃疾是一位忠义之士,处在南宋偏安杭州,北方金兵掳去了徽、钦二帝,还在节节进逼的情势之下,他想图恢复,而朝中大半是些昏愦无能,苟且偷安者,叫他一筹莫展,心里十分痛恨。就是这种心情成了他的许多词的基本情调。这首词实际上也还是愁苦之音。“斜日寒林点暮鸦”句已透露了一点消息,到了“桃李愁风雨”句便把大好锦绣河山竟然如此残缺不全的感慨完全表现出来了。从前诗人词人每逢有难言之隐,总是假托自然界事物,把它象征地说出来。辛词凡是说到风雨打落春花的地方,大都是暗射南宋被金兵进逼的局面。最著名的是《摸鱼儿》里的“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以及《祝英台近》里的“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断肠片片飞红,都无人管,更谁劝,啼莺声住。”这里的“城中桃李愁风雨”也还是慨叹南宋受金兵的欺侮。
从此,我们也可以看出诗词中反衬的道理,反衬就是欲擒先纵。从愉快的景象说起,转到悲苦的心境,这样互相衬托,悲苦的就更显得悲苦。前人谈辛词往往用“沉痛”两字,他的沉痛就在这种地方。但是沉痛不等于失望,“春在溪头荠菜花”句可以见出辛弃疾对南宋偏安局面还寄托很大的希望。这希望是由作者在乡村中看到的劳动人民从事农桑的景象所引起的。上句说明“诗可以怨”(诉苦),下句说明“诗可以兴”(鼓舞兴起)。把这两句诗的滋味细嚼出来了,就会体会到诗词里含蓄是什么意思,言有尽而意无穷是什么意思。
邑中园亭,仆皆为赋此词。
一日,独坐停云,水声山色竞来相娱。意溪山欲援例者,遂作数语,庶几仿佛渊明思亲友之意云。
甚矣吾衰矣。 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 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
问何物、能令公喜?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情与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东窗里。 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
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 回首叫、云飞风起。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知我者,二三子。 【鉴赏】: 正如本词自注所述,辛弃疾的这首《虞美人》词,乃是仿陶渊明《停云》“思亲友”之意而作,抒写了作者罢职闲居时的寂寞与苦闷的心情。
据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考证,此词约作于宋宁宗庆元四年(1198)左右。此时辛弃疾被投闲置散又已四年。
他在信州铅山(今属江西)东期思渡瓢泉旁筑了新居,其中有“停云堂”,即取陶渊明《停云》诗意。 辛弃疾的词,爱用典故,在宋词中别具一格。
这首词的上片一开头“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即引用了《论语》中的典故。
《论语。述而篇》记孔子说:“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如果说,孔子慨叹的是其道不行;那么辛弃疾引用它,就有慨叹政治理想无法实现之意。辛弃疾写此词时已五十九岁,又谪居多年,故交零落,因此发出这样的慨叹也是很自然的。
这里“只今馀几”与结句“知我者,二三子”首尾衔接,用以强调“零落”二字。接着“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
问何物能令公喜?”数语,又连用李白《秋浦歌》“白发三千丈”和《世说新语。宠礼篇》记郗超、王恂“能令公(指晋大司马桓温)喜”等典故,叙自己徒伤老大而一事无成,又找不到称心朋友,写出了世态关系与自己此时的落寞。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两句,是全篇警策。词人因无物(实指无人)可喜,只好将深情倾注于自然,不仅觉得青山“妩媚”,而且觉得似乎青山也以词人为“妩媚”了。
这与李白《敬亭独坐》“相看两不厌”是同一艺术手法。这种手法,先把审美主体的感情楔入客体,然后借染有主体感情色彩的客体形象来揭示审美主体的内在感情。
这样,便大大加强了作品里的主体意识,易于感染读者。以下“情与貌,略相似。”
两句,情,指词人之情;貌,指青山之貌。二者有许多相似之处,如崇高、安宁和富有青春活力等。
作者在这里将自己的情与青山相比,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宁愿落寞,决不与奸人同流合污的高洁之志。 词的下片作者又连用典故。
“一尊搔首东窗里,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陶渊明《停云》中有“良朋悠邈,搔首延伫”和“有酒有酒,闲饮东窗”等诗句,辛弃疾把它浓缩在一个句子里,用以想像陶渊明当年诗成时的风味。
这里作者又提陶渊明,意在以陶自况。“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两句,表面似申斥南朝那些“醉中亦求名”(苏轼《和陶饮酒二十首》之三)的名士派人物;实际是讽刺南宋已无陶渊明式的饮酒高士,而只有一些醉生梦死的统治者。
以下“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两句,句法与上片“我见青山”一联相似,表现出了作者傲视古今的英雄气概。这里所说的“古人”,不是一般的古人,而是指像陶渊明一类的人。
据岳珂《桯史·卷三》记:辛弃疾每逢宴客,“必命侍姬歌其所作。特好歌《虞美人》一词,自诵其警句曰:”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又曰:“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每至此,辄拊髀自笑,顾问坐客何如”。
足见辛弃疾对自己这二联是很自负的。 结句“知我者,二三子。”
这“二三子”为谁没有人进行专门的考证,有人认为是当时人陈亮。但依我个人看法,不妨视野扩大些,将古人陶渊明、屈原乃至于孔子等,都算在内。
辛弃疾慨叹当时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多,实与屈原慨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情类似,同出于为国家和民族的危亡忧虑。而他的闲居铅山,与陶渊明居“南山”之情境也多少有点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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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 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诗以“锦瑟”起兴,既写瑟之华美,又写弦之细密繁复。
“无端五十弦”暗示华年悄然流逝,伤痛之情,悲愤之意,隐隐含于“无端”之感叹中,这两句可以说是这一首诗的总起。“一弦一柱思华年”,这瑟上的每一条弦、每一根柱都牵引着诗人藏埋心底的一段伤痛。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颔、颈两联承首联中的“思”字追忆往昔,诗人慨叹怀才见弃,自伤一生遭际。
对于李商隐来说,往事是不堪回首的,年少才高,却卷入晚唐的政治漩涡中进退维谷,怀才不遇而竟致终生潦倒无为,挚爱的妻子早逝于华年,如今只留下诗人自己在孤独凄凉中追忆往事。“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尾联自问自答,点出此诗系追忆往昔,痛定思痛,当是他回忆往事,对一生坎坷而发的感慨,尽管描写委婉,旨意朦胧,但显然有其寄托。
李商隐在诗中隐去了平生所历具体之事,以缘情造物的写法,含蓄委婉地从多个不同角度抒写了自己坎坷的际遇和哀怨感伤之情,痛惜华年流逝、抱负成空。 《旅夜书怀》 杜甫此诗写于作者漂泊途中。
通过旅夜所见星变、月涌的壮阔景象的描写,抒发了作者自己身世不遇、漂泊无定的感情。 诗的头四句写景。
首两句写近景,岸上的小草在微风中飘摆,竖着高高桅杆的小船孤独地停泊在月夜的江面上。月夜孤舟,微风阵阵,寂静和孤独笼罩着一切,揭示了诗人浪游漂泊的孤清处境。
颔联写远景,是历来传诵的名句。大笔勾勒,写得真切细腻,创造出一种阔大雄浑但又寂寞空旷的境界,从而再反衬诗人的孤独,景中见情,景与情融。
诗的后四句笔势急转,直抒情怀。颈联“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写出诗人极度愤慨之情,前句说明其志向未酬,反而因文章而扬名,读来令人心沉;后句诗人以自嘲口吻诙谐地说出自己政治理想不得实现的愤慨。
“岂”“应”是关键字眼,上下关联。尾两句触景而情发,景以自况,运用形象的比喻收结全诗。
诗人以天地间一只形单影孤的沙鸥来寄托自己功业未成的慨叹,有一种强烈的感染力量。 《蜀相》,前四句由思人而谒祠,后四句由谒祠而及人。
第五句写先主,第六句写诸葛,第七句写出师未捷,第八句写泪满襟。正是因先主三顾,而为蜀相提供了施展才华的舞台。
由蜀相的出师未捷引出杜甫的泪满襟,环环相扣,思路清晰,正与前四句相呼应。祠长存而人已逝,怎不令人唏嘘?而此时泪满襟的杜甫,却有千言万语,永远无法对人说出。
长安十年“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的悲辛;肃宗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上疏救房琯时的满腔忠诚;肃宗“荃不察余之衷情兮”的冷酷决绝;朝廷的危机四伏和自己的报国无门……都化作汩汩的泪,洒啊,洒啊。 国难当头,人心动摇,乱世“思”英雄,乱世“思”良相。
杜甫对国家的忧虑,对时局的牵挂,是那么深切。而由于自己的亲身感受,他痛切地认识到:只有良相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在那个以皇帝为中心的高度集权的体制下,良相离开了明君的信任、支持,毫无作为。
这正是“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杜甫在武侯祠的呼告,正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杜甫在武侯祠的哭诉。 《琵琶行》 白居易琵琶行》里写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大弦的嘈嘈和小弦的切切,到底是怎样的音响,读者很难想象,而比之于急雨,比之于私语,比之于大小珍珠坠落在玉盘中敲出的音响,就可以使读者感受到两弦的美妙各具特色。
诗里还用“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比喻曲调的流转和凝涩,用“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比喻曲调的高亢雄壮,都把琵琶的声音描写得淋漓尽致。元稹《琵琶歌》里的“泪垂捍拨朱弦湿,冰泉呜咽流莺涩”,李绅《悲善才》里的“秋吹动摇神女佩。
月珠敲击水晶盘”,也都是以声喻声的。元诗比白诗为早,白诗“莺语”二句,可能受到元诗的影响,但较元诗为胜。
以声喻声,不在于声音的完全相似,不能过于黏滞。 如“莺”在“花底”,“泉”在“冰下”,“瓶”是“银瓶”,“骑”是“铁骑”,“佩”,是“神女佩”,“盘”是“水晶盘”等等,有的并不直接关系到音响,却能够令人从中联想到音乐的美妙。
描写音乐,除了较多地运用比喻之外,还运用其他的手法。妙语点睛,也是一种常用的手法。
《琵琶行》写道:“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又写道:“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音乐是用来抒发感情的。奏曲的能手,能够通过演奏表达自己的哀愁或欢乐。
听曲的行家,也能够从曲调中领会到奏曲者的情思,受到感染。倘若听曲者和奏曲者有同样的心情,那感受会是很强烈的。
白居易真不愧为听曲的行家,于琵琶未成曲调时已经感到弦声饱含感情,于演奏的过程中又听出琵琶女有无限心事,于演奏终结时更听到了弦外之音,听到了于无声处表露的哀愁。“同是天涯沦落人”,白居易与琵琶女有类似的遭遇,所以感动得青衫泪湿。
这里,用比喻已经不够了,诗人。
虞美人·同父见和再用韵答之
辛弃疾
老大那堪说。
似而今、元龙臭味,孟公瓜葛。
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
笑富贵千钧如发。
硬语盘空谁来听?
记当时、只有西窗月。
重进酒,换鸣瑟。
事无两样人心别。
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
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
正目断关河路绝。
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
看试手,补天裂。
本词的突出特点在于,把即事叙景与直抒胸臆巧妙结合起来,用凌云健笔抒写慷慨激昂,奔放郁勃的感情,悲壮沉雄发场奋厉的格调。
词的上阕主要是作者奔放沸腾的感情融于叙事之中,那么下阕则主要是直泻胸臆的赋体,抒发对南宋统治集团的强烈批判和“看试手,补天裂”的壮怀。词人尽情地驰骋笔力,敷陈其事,倾诉肺腑,写来笔飞墨舞,淋漓尽致。“事无两样人心别。”面对时世,山河破碎,爱国志士痛心疾首,而南宋统治者却偏安一隅,把家耻国难全都抛在了脑后。词人用“事无两样”与“人心别”两种不同象意象加以对照,极其鲜明地刻画了南宋统治者苟且偷安的庸懦丑态,尽情地抒发了郁勃胸中的万千感慨。词人义愤填膺,向统治者发出了严厉的质问:“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神州大地,山河一统,自古已然,“合”时多而“离”时少。今当政者不思恢复中原,反而以和议确定了“离”的局面,是何居心!词语中凛然正气咄咄逼人,足以使统治者无地自容。雄健顿挫的笔力,加重了词的感情色彩,使其更富有艺术感染力。
虞美人·用前韵送杜叔高
辛弃疾
细把君诗说:“恍余音、钧天浩荡,洞庭胶葛。
千丈阴崖尘不到,惟有层冰积雪。
乍一见、寒生毛发。
自昔佳人多薄命,对古来、一片伤心月。
金屋冷,夜调瑟。
去天尺五君家别。
看乘空、鱼龙惨淡,风云开合。
起望衣冠神州路,白日消残战骨。
叹夷甫诸人清绝!
夜半狂歌悲风起,听铮铮、阵马檐间铁。
南共北,正分裂!
上阕头句至“毛发”数句盛赞叔高诗作之奇美。
头句“细把君诗说”,足见非常爱重。因为爱之深,所以说之细。“恍余音、钧天浩荡,洞庭胶葛”,言杜诗气势磅礴,读之恍如听到传说中天帝和黄帝的乐工们在广阔旷远的宇宙间演奏的乐章的余韵,动人心魂。
“千丈阴崖尘不到,惟有层冰积雪。乍一见、寒生毛发”乃熔裁唐人李咸用《览友生古风》诗“一卷冰雪言,清泠泠心骨”语意,言杜诗风骨清峻,读之宛若望见尘土都不到的高崖之上的冰雪,不禁毛发生寒。
如此说诗,不但说得很细,而且说得极美,比喻新颖,想象奇特,既富诗情,亦有画意。接下至“调瑟”数句哀叹叔高的萧索境况。“自昔佳人多薄命,对古来、一片伤心月”,化用苏轼《薄命佳人》诗“自古佳人多命薄,闭门春尽杨花落”二句,以古来美妇多遭遗弃隐喻才士常有沉沦:“金屋冷,夜调瑟”则借汉武帝陈皇后失宠,进一步渲染了被弃的凄苦。这里纯用比兴,虽为造境,却甚真切,艺术效果远胜于直言。
下阕写叔高之怀才不遇而转及其家门昔盛今衰。
1.原文:
八声甘州
夜读《李广传》,不能寐。因念晁楚老、杨民瞻约同居山间,戏用李广事,
赋以寄之。故将军饮罢夜归来,长亭解雕鞍。恨灞陵醉尉,
匆匆未识,桃李无言。射虎山横一骑,裂石响惊弦。
落魄封侯事,岁晚田间。谁向桑麻杜曲,要短衣匹马,
移住南山?看风流慷慨,谈笑过残年。汉开边、功名万里,
甚当时、健者也曾闲。纱窗外、斜风细雨,一阵轻寒。
2.赏析:
汉“飞将军”李广的故事广为人知,在古代诗文中也多所咏及。辛弃疾的这首《八声甘州》,便是其中的名篇。辛弃疾在题语说“夜读《李广传》,不能寐”,可见他当时的情绪是非常激动的。后边说“戏用李广事”,则不过是寓庄于谐的说法罢了。
此词上阕聊聊数语,约略叙述了李广的事迹。据《史记·李将军列传》载李广罢官闲居时,“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间饮。还至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广宿亭下。”开篇至“无言”数句即写此事。这里特别突出“故将军”一语,以之居篇首,表现了作者对霸陵尉势利人的愤慨。同时,词中直接把司马迁对李广的赞辞“桃李无言,下自成蹊”当作李广的代称,表示对李广朴实性格的赞赏。一褒一贬,爱憎分明。传文又载:“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射虎”二句即写此事。单人独骑横山射虎,可见胆气之豪;弓弦惊响而矢发裂石,可见筋力之健。李广如此健者而被废弃,又可见当时朝政之昏暗。传文又载李广语云:“自汉击匈奴而广未尝不在其中,而诸部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人,然以击胡军功取侯者数十人,而广不为后人,然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辛词中“落魄”二句即指此事。劳苦而不得功勋,英勇而反遭罢黜,进一步说明朝政之黑暗。一篇《史记·李将军列传》长达数千字,但作者只用数十字便勾画出了人物的性格特征和生平主要事迹,且写得有声有色,生动传神,可见作者不愧为一代文豪。
与上阕不同,词的下片专写作者自己的感慨。唐代诗人杜甫《曲江三章》第三首“自断此生休问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将移住南山边,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诗句。作者在题语云“晁楚老、杨民瞻约同居山间”,此处即以杜甫思慕李广之心,隐喻晁、杨亲爱自己之意,盛赞晁、杨不以穷达异交的高风,与开头所写霸陵呵夜事形成鲜明的对照。其中“看风流慷慨,谈笑过残年”一语,上应“落魄封侯事,岁晚田园”句,表现了作者宠辱不惊、无所悔恨的坚强自信。“汉开边、功名万里,甚当时、健者也曾闲”一句,借汉言宋,感慨极深沉,讽刺极强烈。具体说来,它大致有以下几层含义:一是汉时开边拓境,号召立功绝域,健如李广者本不当投闲,然竟亦投闲,可见邪曲之害公、方正之不容,乃古今之通病,正不必为之怅恨;二是汉时征战不休,健如李广者尚且弃而不用,宋朝求和讳战,固当斥退一切勇夫,更不必为之嗟叹。以上皆反面意,实则是痛恨朝政腐败,进奸佞而逐贤良,深恐国势更趋衰弱。作者遭到罢黜,乃因群小谗毁所致,故用“纱窗外、斜风细雨,一阵轻寒”之景作结,隐喻此辈之阴险和卑劣,并以点明题语所云“夜读”情事。此语盖用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刺史》“惊风乱颭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诗意,但换“惊风”为“斜风”,以示其谗毁之邪恶;改“密雨”为“细雨”,以示其谗毁之琐屑;又益以“轻寒”一事,以示其谗毁之虚弱。这样一来,使其更具有表达力。
辛弃疾的这首词,其句子隐括了不少前人的诗文。但是,这首词决不是简单地照搬古人语句,而是在隐括前人辞句时加进了生动的想象,融入了深厚的情感。如上阕写霸陵呵夜事,加进“长亭解雕鞍”的想象,便觉情景逼真;写出猎射虎事,加进“裂石响惊弦”的想象,更觉形神飞动。下阕“汉开边、功名万里,甚当时、健者也曾闲”一问,气劲辞婉,几经顿挫才把意思说完,情真意切,充满了无限悲愤。这首词不仅抒情真切感人,而且语言上也多所创新,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辛弃疾——《摸鱼儿》 更能消①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常怕花开早,何况落红②无数。 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③, 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④事,准拟佳期又误。
娥眉曾有人妒。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⑤此情谁诉? 君⑥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⑦皆尘土。
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⑧, 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注释: ⑴消 :经受 ⑵落红:落花 ⑶算只有殷勤:想来只有檐下蛛网还殷勤地沾惹飞絮,留住春色。
⑷长门:汉代宫殿名,武帝皇后失宠后被幽闭于此,司马相如《长门赋序》:“孝武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万,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以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陈皇后复得幸。”
⑸脉脉:绵长深厚貌。 ⑹君:指善妒之人。
⑺玉环飞燕:杨玉环、赵飞燕,皆貌美善妒。 ⑻危楼:高楼上的栏杆。
赏析: 道是休去倚危栏,休倚危栏时闲愁已是教人断肠。春已逝,美人迟暮,而忧国之心亦是无处可诉,只有自我劝慰将怨意化为凄婉,虽是缠绵婉约曲,亦有郁愤英气含而不露。
原文 丑奴儿 书博山道中壁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注释 ①丑奴儿:即《采桑子》。
四十四字,平韵。 ②博山:博山在今江西广丰县西南。
因状如庐山香炉峰,故名。淳熙八年(1181)辛弃疾罢职退居上饶,常过博山。
③层楼:高楼。 ④强说愁:无愁而勉强说愁。
⑤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多少事,欲说还休。”[2] 译文 人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忧愁的滋味, 喜欢登高远望, 喜欢登高远望, 为写一首新词无愁而勉强说愁, 现在尝尽了忧愁的滋味, 想说却说不出, 想说却说不出, 却说好一个凉爽的秋天啊![2] 作者辛弃疾 (1140-1207)南宋词人。
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别号稼轩,历城(今山东济南)人。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
二十一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
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显示其卓越军事才能与爱国热忱。
但提出的抗金建议,均未被采纳,并遭到打击,曾长期落职闲居于江西上饶、铅山一带。韩侂胄当政时一度起用,不久病卒。
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
在苏轼的基础上,大大开拓了词的思想意境,提高了词的文学地位,后人遂以“苏辛”并称。有《稼轩长短句》。
今人辑有《辛稼轩诗文钞存》。[6] 赏析 【赏析一】 这是辛弃疾被弹劾去职、闲居带湖时所作的一首词。
他在带湖居住期间,闲游于博山道中,却无心赏玩当地风光。眼看国事日非,自己无能为力,一腔愁绪无法排遣,遂在博山道中一壁上题了这首词。
在这首词中,作者运用对比手法,突出地渲染了一个“愁”字,以此作为贯串全篇的线索,感情真率而又委婉,言浅意深,令人回味无穷。 词的上片,着重回忆少年时代自己不知愁苦。
少年时代,风华正茂,涉世不深,乐观自信,对于人们常说的“愁”还缺乏真切的体验。首句“少年不识愁滋味”,乃是上片的核心。
辛弃疾生长在中原沦陷区。青少年时代的他,不仅亲历了人民的苦难,亲见了金人的凶残,同时也深受北方人民英勇抗金斗争精神的鼓舞。
他不仅自己有抗金复国的胆识和才略,而且认为中原是可以收复的,金人侵略者也是可以被赶出去的。因此,他不知何为“愁”,为了效仿前代作家,抒发一点所谓“愁情”,他是“爱上层楼”,无愁找愁。
作者连用两个“爱上层楼”,这一叠句的运用,避开了一般的泛泛描述,而是有力地带起了下文。前一个“爱上层楼”,同首句构成因果复句,意谓作者年轻时根本不懂什么是忧愁,所以喜欢登楼赏玩。
后一个“爱上层楼”,又同下面“为赋新词强说愁”结成因果关系,即因为爱上高楼而触发诗兴,在当时“不识愁滋味”的情况下,也要勉强说些“愁闷”之类的话。这一叠句的运用,把两个不同的层次联系起来,上片“不知愁”这一思想表达得十分完整。
词的下片,着重写自己现在知愁。作者处处注意同上片进行对比,表现自己随着年岁的增长,处世阅历渐深,对于这个“愁”字有了真切的体验。
作者怀着捐躯报国的志愿投奔南宋,本想与南宋政权同心协力,共建恢复大业。谁知,南宋政权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不仅报国无门,而且还落得被削职闲居的境地,“一腔忠愤,无处发泄”,其心中的愁闷痛楚可以想见。
“而今识尽愁滋味”,这里的“尽”字,是极有概括力的,它包含着作者许多复杂的感受,从而完成了整篇词作在思想感情上的一大转折。接着,作者又连用两句“欲说还休”,仍然采用叠句形式,在结构用法上也与上片互为呼应。
这两句“欲说还休”包含有两层不同的意思。前句紧承上句的“尽”字而来,人们在实际生活中,喜怒哀乐等各种情感往往相反相成,极度的高兴转而潜生悲凉,深沉的忧愁翻作自我调侃。
作者过去无愁而硬要说愁,如今却愁到极点而无话可说。后一个“欲说还休”则是紧连下文。
因为,作者胸中的忧愁不是个人的离愁别绪,而是忧国伤时之愁。而在当时投降派把持朝政的情况下,抒发这种忧愁是犯大忌的,因此作者在此不便直说,只得转而言天气,“天凉好个秋”。
这句结尾表面形似轻脱,实则十分含蓄,充分表达了作者之“愁”的深沉博大。 辛弃疾的这首词,通过“少年”、“而今”,无愁、有愁的对比,表现了他受压抑排挤、报国无门的痛苦,是对南宋统治集团的讽刺和不满。
在艺术手法上,“少年”是宾,“而今”是主,以昔衬今,以有写无,以无写有,写作手法也很巧妙,突出强调了今日的愁深愁大,有强烈的艺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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