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借自然说禅意 】 借自然说禅意是指在诗歌创作中,从静态、动态的自然山水中感悟禅理,它是苏轼山水诗创作的具体的表现形式之一。
这类诗的特点是自然景物的描写与感悟禅理在同一首诗中分开。如《百步洪》:“长洪斗落生跳波,轻舟南下如投梭。
水师绝叫凫雁起,乱石一线争磋麿。……我生乘化日夜逝,坐觉一念逾新罗。
纷纷争夺醉梦里,岂信荆棘埋铜驼。觉来俯仰失千劫,回视此水殊委蛇。
君看岸边苍石上,古来篙眼如蜂窠。但应此心无所住,造物虽驶如吾何!回船上马各归去,多言譊譊师所呵。”
诗的前半部分,先用博喻的手法极力渲染了水流的湍急迅疾,以象征人生的短暂,后十四句则是说禅,尤其是“君看岸边苍苔上,古来蒿眼如蜂窝”一联,形象而又精辟地道出了多少舟人已逝,而流水依旧的禅理。并指出只要心无所在,上述的造物规律就无法成为生命的桎梏。
这里苏轼借助山水,在“静”与“动”的自然山水中感悟禅理。 在中国文学史上,自建安以来就出现了“纯粹”意义上的“模山范水,流离光景”的山水诗,诗人们在“王朝”的衰败中,意识到了“天命”同样是瞬间即逝,然而,当他们睁开世俗的眼睛时,突然发现这司空见惯的山水是那样的雄伟与壮美,是那样的富有光辉而又青春长在。
于是便出现了反映现实生活比“天命”更美好的、更有价值的诗文,这些诗文往往更多地显示出浓厚的生活气息,显示出对社会政治与世俗的关注。他们通过描写自然,寄情山水,喧泄自己的郁闷。
就象谢灵运山水诗,“野旷岸净,天高秋月明(《初去郡》)。“川后时安流,天吴静不发。
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游赤石进帆海》)。
在自然山水中感受古朴本真的生活情景,在自然中领悟对功名与现实的超越。而到了柳宗元则山水诗的创作,不再是单纯的“模山范水”,而是使诗文赋于了浓烈的感情色彩,成了诗人情感的化身。
如《南涧中题》“秋气集南涧,独游亭午时。……羁禽响幽谷,寒藻舞沦漪。
去国魂已游,怀人泪空垂。”《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等。 这些诗虽然写得情深意切,惊心动魄,但就其创作的主体都没有超脱自然之外。
苏轼则不同,首先在创作理念上苏轼提出观察自然之物,要用“空静”的心态,以静观动。他在《赠袁陟》诗中说:“是身如虚空,万物皆我储。”
《次韵僧潜见赠》又云“道人胸中水镜清,万象起灭无形。”在《送参寥师》中又说;“欲令诗语妙,无厌空且静。
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镜。”在《朝辞赴定州状》再次强调:“处晦而观明,处静而观动,则万物之情毕陈于前”。
苏轼提出了诗人应当潜思静虑,集中精神,以清明开旷的心胸去观察和收摄世间万象及其运动的观点。在苏轼看来大自然是美的,诗人要善于传自然景物之神,尽自然万物之变,穷自然固有之理,寓主观之情意。
苏轼没有象前代任何一位诗人那样,或是写景,或是抒情,甚至并不追求情景交融的意境,只是以禅意的眼光去审视自然,从自然中脱身而出,获取把握自然的自由。 在苏轼初到黄州时,贫病交加、穷困潦倒。
这一时期的诗中,他多次提到自己“穷到骨”,在给友人的信件中也多次说道自己右目病笃,卧病半年,并“杜门斋僧,百想灰灭”(《与蔡景繁》)在这种情况下,他“归诚佛僧”,专心研读佛经,开始了他对道家的更一步深入的探访。在他的《黄州安国寺记》概述了初到黄州学佛的缘由及心理。
“闭门却扫,收拾魂魄,退伏思念,求所以自新之方,反观从来举意动作,皆不中道,非独今之所得罪者也。欲新其一,恐夫其二。
触类而求之,有不可胜悔者。于是喟然叹曰:‘道不足以御气,性不足以胜习,不锄其本,而耘其末,今虽改之,后必复作。
盍归诚佛僧,求一洗之?’得城南精舍曰安国寺,有茂林修竹,陂池亭榭。间一二日辄往。
焚香黓坐,深自省察,则物我相忘,身心皆空,求罪垢所从生而不可得。一念清静,染污自落,表里翛然,无所附丽,私窃乐之。
旦往而暮还者,五年于此矣。”但在“舍馆粗定,衣食稍给”之后,他就开始了“自我反省”。
这段表面上看是闭门思过,诚心归佛,但细细品味,又觉不然。首先是“皆不中道”,绝非诚心悔过之语,而是用一种艺术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愤激情绪;后面的话与其说是祈求福祐,倒不如说更是一种求诸已心,从精神上抛弃尘垢世污,以达到“物我相忘”的境地。
因此,“吾非逃世之事,而逃世之机”这是苏轼对待佛教的一个鲜明的态度。 在中国历史上,佛老思想往往成为困窘士子的精神支柱,但苏轼并没有像一般的士大夫那样,在“穷”时接受佛老思想的影响,从而走向“超世入佛”的虚无人生。
苏轼的“归诚佛僧”不仅仅是为了排遣愁郁,消弭烦恼,更重要的是以此来作为分析既往人生的精神向度,求得更为旷达的洒脱的人生态度。 可以说,苏轼的诗是借禅理来实现对自然的超越性把握,而对诗中的禅意,诗人同样有着清醒的认识,“暂借好诗消永夜,每逢佳处辄参禅”。
因此,如果我们说谢灵运的山水诗是诗人心灵的外围屏障,只有在自然山水的保护。
《前赤壁赋》是苏轼的一篇名作,历来为人们所传诵。
文章写于元丰五年(1082),其时作者被贬谪到黄州已有三年,政治上抑郁苦闷,生活上比较贫困。作者在这篇赋中以自我排遣来解脱苦闷,全文五节按感情的起伏可分为三个部分:首先,突出地写月夜泛舟欣赏奇妙的江山美景和御风“登仙”的超然之乐。
接着,客人悲凉幽怨的洞箫声,引出对历史人物兴亡的凭吊和现实人生短促无常的感叹,原来欢快舒畅的情绪骤然低落。最后,作者阐发了事物的“变”与“不变”的观点,由此丢开愁怀,主客共同在“江上之清风”和“山间之明月”中得到解脱,畅饮入睡,“不知东方之既白”。
这里,作者旷达的胸怀和纵情山水、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交织在一起。文中所谓“变”与“不变”的观点,不过是老庄哲学的齐生死、等荣辱、同忧乐、无是非的虚无主义思想。
前赤壁赋 苏轼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壬戌: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既望:已经过了望日,即阴历每月的十六日。
望:阴历每月的十五日。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泛舟:乘船。泛:飘浮。
赤壁:这里指湖北省黄冈县城外的赤鼻矶。三国时孙权、刘备联合破曹操的赤壁是在湖北省的嘉鱼县,两者不是一个地方,作者是借赤壁之名来吊古怀抒。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举酒属客:举起酒杯请客人同饮。
属:劝请。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这两句说,朗诵“明月”诗里的“窈窕”一章。这是指《诗经·陈风·月出》篇的第一章:“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窈纠”即“窈窕”。少焉,一会儿。
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斗牛:即“南斗”和“牵牛”,心宿名。
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知,凌万顷之茫然。
这两句说:听任小船漂流而去,出没在旷远迷茫的江面上。纵:听任。
一苇:比喻小船象一片芦苇叶狭长而轻。所如:所往。
凌:越过。万顷:形容江面宽广。
茫然:江面上迷茫一片。浩浩乎如凭虚御风,这句说:浩浩荡荡地象腾空驾风而行。
虚:太虚,天空。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这两句说:飘飘然象离开尘世,超然独立;成了仙人,飞升仙境。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
扣舷:敲着船边。指唱歌时打拍子。
歌曰:“桂棹兮兰浆,桂棹、兰浆:划船的工具,桂和兰都是形容浆的精美。兮:啊。
击空明兮泝流光。空明:水月交映的明净的江面。
击空明指船浆击打明净的江水。流光:江水上浮动着的月光。
泝:同“溯”,逆流而行。泝流光指船在浮动着月光的江面上逆流而进。
渺渺兮予怀,我的心啊,想得很远很远!望美人兮天一方。”这句说:遥望“美人”啊,却在天的那一边!“美人”:古人常用来指内心想慕的贤人、圣主或美好的理想。
客有吹洞箫者,依歌而和之。倚着歌声吹箫伴奏。
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象哀怨,象思慕。如泣如诉,余音嫋嫋,嫋嫋:形容声音宛转悠扬,缭绕不绝。
不绝如缕,缕:细丝。午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这两句说:(悲泣的箫声)使潜藏在深渊里的蛟龙飞舞起来,使孤舟上的寡妇哭泣不已。幽壑:原意为深谷,这里指深渊。
嫠妇:寡妇。 苏子愀然,愀然:面容忧愁变色的样子。
正襟危坐,正襟:正一正衣襟。危坐:端正地坐着。
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箫声)为什么这样悲凉呢? 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夏口:今湖北省武汉市。武昌:今湖北省鄂城县。
山川相缪,郁乎苍苍;缪:同“缭”,缠绕。山川相缪就是山盘水绕。
苍苍:这里指苍翠之色。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周郎:指三国时吴国名将周瑜;他作中郎将时才二十四岁。
困于周郎:指曹操与周瑜率领的孙权、刘备联军在赤壁地方大战,结果曹操大败。方其破荆州,下江陵,荆州:东汉末年,刘表为荆州刺史,当时荆州相当于今湖北、湖南一带。
汉献帝建安十三年(208),曹操进兵荆州,迫使刘琮(刘表子)投降,接着又在当阳长坂打败当时依附刘表的刘备,进兵江陵(今湖北省江陵县)。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舳舻:战船。
舳舻千里是指战船前后相接,连绵不绝。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酾酒临江:面对着长江斟酒。
酾酒原义是滤酒。槊:长矛。
曹操破荆州后,顺长江而下,踌躇满志,临江饮酒,横执着长矛吟诵他所作的《短歌行》。固一世之雄也,真是一代的英雄啊!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江渚:江边和江中的沙洲。
侣鱼虾而友糜鹿,侣鱼虾:同鱼虾作伴侣。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
举匏樽以相属:举起酒杯互相敬酒。匏:一种葫芦,锯开可以作酒器。
寄蜉蝣与天地,蜉蝣:夏秋之间生在水边的一种昆虫,只能活几小时。渺沧海之一粟。
这句说:渺小得象大海里的一粒小米。哀吾生之须臾,须臾:片刻。
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这两句说:同神仙一起游玩,和明月一起长存。
挟:带着,这里是伴随的意思。遨:游玩。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这两句是说:明知道这是不可能马上实现的,只好把表达这种心情的箫声寄托在悲凉的秋风之中。
遗响:指洞箫的余音。 苏子曰:“客亦。
婉约的:水龙吟【宋】苏轼次韵章质夫《杨花词》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①。
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②。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③。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江 城 子 苏 轼 乙卯正月二十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注释】 这是一首悼亡词。作者结合自己十年来政治生涯中的不幸遭遇和无限感慨,形象地反映出对亡妻永难忘怀的真挚情感和深沉的忆念。
作者写此词时正在密州(今山东诸城)任知州,他的妻子王弗在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死于开封。到此时(熙宁八年)为止,前后已整整十年之久了。
词前小序明确指出本篇的题旨是“记梦”。然而,梦中的景象只在词的下片短暂出现,在全篇中并未居主导地位。
作者之所以能进入“幽梦”之乡,并且能以词来“记梦”。完全是作者对亡妻朝思暮念、长期不能忘怀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所以开篇使点出了“十 年生死两茫茫”这一悲惨的现实。这里写的是漫长岁月中的个人悲凉身世。
生,指作者;死,指亡妻。这说明,生者与死者两方面都在长期相互怀念,但却消息不通,音容渺茫了。
作者之所以将生死并提,除阐明题旨的作用之外,其目的还在于强调生者的悲思,所以,接下去立即出现“不思量,自难忘”这样的词句。“不思量”,实际上是以退为进,恰好用它来表明生者“自难忘”这种感情的深度。
“千 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二句,马上对此进行补充。阐明“自难忘”的实际内容。
王氏死后葬于苏轼故乡眉山,所以自然要出现“千里孤坟”,两地睽隔的后果,作者连到坟前奠祭的时机也难以得到。死者“凄凉”,生者心伤。
“十年”,是漫长的时间;“千 里”,是广阔的空间。在这漫长广阔的时间空间之中,又隔阻着难以逾越的生死之间的界限,作者又怎能不倍增“无处话凄凉”的感叹呢?时、空、生死这种种界限难以跨越,那只好乞诸于梦中相会了。
以上四句为“记梦”作好了铺垫。上片末三句笔锋顿转,以进为退,设想出纵使相逢却不相识这一出人意外的后果。
这三句有很大的含量,其中揉进了作者十年来宦海沉浮的痛苦遭际,揉进了对亡妻长期怀念的精神折磨,揉进十年的岁月与体态的衰老。设想;即使突破了时、空与生死的界限,生者死者得以仍然“相逢”, 但相逢时恐怕对方也难以“相识”了。
因为十年之后的作者已“尘满面,鬓如霜”,形同老人了。这三句是从想象中的死者的反映方面,来衬托作者十年来所遭遇的不幸(包括反对新法而乞求外调出京的三年生活在内)和世事的巨大变化。
下片写梦境的突然出现:“夜来幽梦忽还乡”。就全词来讲。
本篇的确是真情郁勃,句句沉痛,而此句则悲中寓喜。“小轩窗,正梳妆”,以鲜明的形象对上句加以补充,从而使梦境更带有真实感。
仿佛新婚时,作者在王氏身旁,眼看她沐浴晨光对镜理妆时的神情仪态,心里满是蜜意柔情。然而,紧接着词笔由喜转悲。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这两句上应“千里 孤坟”两句,如今得以“还乡”,本该是尽情“话凄凉”之时,然而,心中的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只好“相顾无言”,一任泪水涌流。
这五句是词的主题:“记梦”。正由于梦境虚幻,所以词的意境也不免有些迷离惝恍,作者不可能而且也用不着去尽情描 述。
这样,反而可以给读者留有想象的空间。结尾三句是梦后的感叹,同时也是对死者的慰安。
如果联系开篇的“十年”,再加上无限期的“年年”,那么,作者对亡妻的怀恋,不就是“此恨绵绵无绝期”了么?本篇在艺术上值得注意的特点之一便是直抒胸臆,感情真挚。由于作者对亡妻怀有极其深厚的情感,所以即使在对方去世十年之后,作者还幻想在梦中相逢。
并且通过梦境(或与梦境相关的部分)来酣畅淋漓地抒写自己的真情实感,既无避忌,又不隐晦。“不 思量,自难忘”,“无处话凄凉”,“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等句,都反映了直抒胸臆与吐属自然这样的特点。
另一特点是想象丰富、构思精巧。作者从漫长的时间与广阔的空间之中来驰骋自己的想象,并把过去,眼前,梦境与未来融为统一的艺术整体,紧紧围绕“思量”、“难忘”四 字展开描写。
全词组织严密,一气呵成,但又曲折跌宕,波澜起伏。上片八句写梦前的忆念及感情上的起伏,下片前五句写梦中的悲喜,末三句述梦后的喟叹。
情节,有起有伏;用笔,有进有退,感情,有悲有喜;极尽曲折变化之能事。再一特点是语言爽快,纯系白描。
由于这是一首抒写真情实感的词作,语言也极其朴素自然,真情实境.明白如话,毫无雕琢的痕迹。这样质朴的语言又与不同的句式(三、四、五、七言)的交错使用相结合,使这首词既俊爽而又音响凄厉,恰当地表现出作者心潮激荡、勃郁不平的思想感情。
具有一种古诗和律诗所难以产生的内在的节奏感和扣人心弦的。
你把诗里面的字打错了好多啊,害我找了好久!!!
是这个吧:
和孔密州五绝 东栏梨花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栏二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翻译:
如雪般又轻又薄的梨花瓣烦刻间已飘飞满地。这一刹那的景象使我们顿悟了人生,最美的时刻也就是开始领悟到人生凄然的时刻。清明时节,草熏风暖,梨花如雪,已是募春繁华过眼即空,但是这一刻仍是一年当中最美的,人生能有几度清明?
赏析
苏东坡最为得心应手且作得最好的诗体,自然七言古诗,然而苏诗另有一绝,在宋朝诗坛堪称独步的,那就是七言绝句。比起波澜壮阔、气象万千的七古,这些清新绝俗的小品诗或许更有它令人喜爱的特色。
苏东坡的七绝纯粹是性灵的流露、天才的横溢,不假修饰,不用典故,几乎全是白话的作品,这些全是苏轼这位伟大的诗人,伟岸的心灵在闲暇时偶发的,对人生明澈观照。有的如晶莹浑圆的明珠,有的如清晨,有的如朝露,有的如儿童的嬉笑。。总之这些作品是我们一读就会喜欢的而且百读不厌的。 「东栏梨花」就是其中最有名的其中一首。
「东栏梨花」,看似很平淡,好像人人都写得出这样的诗,但古今以来却只有这一首写梨花的诗篇,传诵千古,至今仍脍炙人口。何故呢?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实在不容易,只觉得他所描写的景物很美,又很亲切,真是近在眼前。
梨花的淡白,柳的深青,这一对比,景色立刻就鲜活了,再加上第二句的动态描写:满城飞舞的柳絮,真是「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春意之浓,春愁之深,更加烘托出来。
柳絮飘飞,梨花亦开遍了一城的雪白这里更加强调的是白色-----春色之美原在万紫千红,花团锦簇,如锦绣般的大地-----但是这里单只描写雪白的梨花(柳絮只是陪衬),更着眼于自己家门口东栏边的一株梨花-----它愈开得热闹,愈引人惆怅-----到这里,此诗的获烈特色完全显现出来了,一株如雪的梨花,一味强烈的白色这引起人共鸣的主要关键所在,任何人面对如此一幅画面,也会稍然为之动容:
东坡此诗似伤春而实未伤春,一点也没有颓废衰飒的调子,只是纯美的欣赏与人生哲理的透视。
【鹧鸪天】
林断山明竹隐墙,乱蝉衰草小池塘。翻空白鸟时时见,照水红蕖细细香。 村舍外,古城旁,杖藜徐步转斜阳。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词人贬官黄州,闲暇无事,便以悠闲的心境去对待周围的景物。他柱杖漫步村舍古城,虽然景致荒凉,周围都是“乱蝉衰草”,但是,词人依然能发现“林断山明竹隐墙”的别致景色,仰视则是“翻空白鸟”,生机勃勃;俯看则是“照水红蕖”,馨香灿烂。画面色彩相宜,动静相配,再加上雨后清新的空气,词人怡然自得其中。结句化用唐诗,表现自己从自然景色中所获得的愉悦。
【少年游】(润州作)
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 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恰似姮娥怜双燕,分明照、画梁斜。
这首词写别后思念。首先回忆起来的是“去年相送”。那送别之际,雨雪霏霏。而今冬去春尽,离人犹不见回家。思念之时,只能饮酒解愁,对明月、双燕而自我怜惜。这么一首抒写别离情思的词作,苏轼写得也与众不同,读起来感觉到爽快利落,朗朗上口。与他人之牵肠挂肚、肝肠寸断之作明显不一样。
【定风波】(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从序中的介绍来看,这首词写的不过是途中遇雨时所持的态度和所得的感受,然而,词人是在借此表露自己的人生态度,展示自己的宽阔胸襟。面对突如其来的风雨,由于“雨具先去”,同行者皆不堪,可以想见他们通身湿透、急匆匆寻找避雨处所的“狼狈”相。而苏轼却是另一番气度:他在风雨之中“竹杖芒鞋”,“吟啸徐行”,另得一番乐趣。骤雨泼身,可以置之度外;“穿林打叶”之声,可以充耳不闻。自然界的风风雨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遇上了只需坦然对待。仕途与人生旅途中也免不了有坎坎坷坷,有了这种坦然的态度就能安之若素。词人“谁怕”之反诘与“一蓑烟雨任平生”之宣言,决不是故作姿态,那是词人奉行的人生准则且落实于行动。谪居黄州期间,词人不断地发现日常生活中的美好可爱之处。词人说:“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初到黄州》)并描述自己此时的生活方式与态度说:“先生食饱无一事,散步逍遥自扪腹。不问人家与僧舍,拄杖敲门看修竹。”(《寓居定慧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直到晚年再遭重大打击,谪居岭南、海南,诗人还是乐观地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妨长做岭南人。”(《惠州一绝》)“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纵笔》)《定风波》表面上是写词人对待风雨的态度,实际上反映了词人在政治风雨中的坦然与放达。词人被贬期间,形同罪犯,而他却能把失意置之度外,寄希望于未来:“山头斜照却相迎”。“春风”吹面,既吹醒了酒意,又吹散了风雨,“山头斜照”再次露出笑脸。自然界如此,人生旅途何尝不是这样?只要坦然相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词人所期望的未来果然出现在现实之中:“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雨过天晴,回首往事,这些挫折坎坷都算不了什么。这首词充分反映了作者的胸襟和气度,他能够在逆境中保持乐观情绪,解脱苦闷,充分表现出豪爽开朗的性格。这样的词在苏轼以前是没有谁能写得出来的。
蝶恋花·赤花褪残红青杏小 ·苏东坡 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赏析】 以豪放派著称的苏轼,也常有清新婉丽之作,这首《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就是这么一首杰作。“花褪残红青杏小”,既写了衰亡,也写了新生,残红褪尽,青杏初生,这本是自然界的新陈代谢,但让人感到几分悲凉。
睹暮春景色,而抒伤春之情,是古诗词中常有之意,但东坡却从中超脱了。“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作者把视线离开枝头,移向广阔的空间,心情也随之轩敝。
燕子飞舞,绿水环抱着村上人家。春意盎然,一扫起句的悲凉。
用别人常用的意象和流利的音律把伤春与旷达两种对立的心境化而为一,恐怕只有东坡可以从容为之。“燕子飞时”化用晏殊的“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点明时间是立春后的第五个戊日,与前后所写景色相符合。
“枝上柳绵吹又少”,与起句“花褪残红青杏小”,本应同属一组,写枝上柳絮已被吹得越来越少。但作者没有接连描写,用“燕子”二句穿插,在伤感的调子中注入疏朗的气氛。
絮飞花落,最易撩人愁绪。这一“又”字,表明词人看絮飞花落,非止一次。
伤春之感,惜春之情,见于言外。这是道地的婉约风格。
相传苏轼谪居惠州时曾命妾妇朝云歌此词。朝云歌喉将啭,却已泪满衣襟。
“墙里秋千墙外道”,自然是指上面所说的那个“绿水人家”。由于绿水之内,环以高墙,所以墙外行人只能听到墙内荡秋千人的笑声,却见不到芳踪,所以说,“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不难想象,此刻发出笑声的佳人正在欢快地荡着秋千。这里用的是隐显手法。
作者只写佳人的笑声,而把佳人的容貌与动作,则全部隐藏起来,让读者随行人一起去想象,想象一个墙里少女荡秋千的欢乐场面。可以说,一堵围墙,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青春的美,也挡不住人们对青春美的向往。
这种写法,可谓绝顶高明,用“隐”来激发想象,从而拓展了“显”的意境。同样是写女性,苏东坡一洗“花间派”的“绮怨”之风,情景生动而不流于艳,感情真率而不落于轻,难能可贵。
从“墙里秋千墙外道”直至结尾,词意流走,一气呵成。修辞上用的是“顶真格”,即过片第二句的句首“墙外”,紧接第一句句末的“墙外道”,第四句句首的“笑”,紧接前一句句末的“笑”,滚滚向前,不可遏止。
按词律,《蝶恋花》本为双叠,上下阕各四仄韵,字数相同,节奏相等。东坡此词,前后感情色彩不同节奏有异,实是作者文思畅达,信笔直书,突破了词律。
这首词上下句之间、上下阕之间,往往体现出种种错综复杂的矛盾。例如上片结尾二句,“枝上柳绵吹又少”,感情低沉;“天涯何处无芳草”,强自振奋。
这情与情的矛盾是因在现实中,词人屡遭迁谪,这里反映出思想与现实的矛盾。上片侧重哀情,下片侧重欢乐,这也是情与情的矛盾。
而“多情却被无情恼”,不仅写出了情与情的矛盾,也写出了情与理的矛盾。佳人洒下一片笑声,杳然而去;行人凝望秋千,空自多情。
词人虽然写的是情,但其中也渗透着人生哲理。 在江南暮春的景色中,作者借墙里、墙外、佳人、行人一个无情,一个多情的故事,寄寓了他的忧愤之情,也蕴含了他充满矛盾的人生悖论的思索。
定风波 苏轼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
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此词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贬谪黄州后的第三年。写眼前景,寓心中事;因自然现象,谈人生哲理。
属于即景生情,而非因情造景。作者自有这种情怀,遇事便触发了。
《东坡志林》中说:“黄州东南三十里为沙湖,亦曰螺师店,予买田其间,因往相田。”途中遇雨,便写出这样一首于简朴中见深意,寻常处生波澜的词来。
首句“莫听穿林打叶声”,只“莫听”二字便见性情。雨点穿林打叶,发出声响,是客观存在,说“莫听”就有外物不足萦怀之意。
那么便怎样?“何妨吟啸且徐行”,是前一句的延伸。在雨中照常舒徐行步,呼应小序“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又引出下文“谁怕”即不怕来。
徐行而又吟啸,是加倍写;“何妨”二字逗出一点俏皮,更增加挑战色彩。首两句是全篇主脑,以下词情都是从此生发。
“竹杖芒鞋轻胜马”。先说竹杖芒鞋与马。
前者是步行所用,属于闲人的。作者在两年后离开黄州量移汝州,途经庐山,有《初入庐山》诗云:“芒鞋青竹杖,自挂百钱游;可怪深山里,人人识故侯。”
用到竹杖芒鞋,即他所谓“我是世间闲客此闲行”(《南歌子》)者。而马。
则是官员或忙人的坐骑,即俗所谓“行人路上马蹄忙”者。两者都从“行”字引出,因而具有可比性。
前者胜过后者在何处?其中道理,用一个“轻”点明,耐人咀嚼。竹杖芒鞋诚然是轻的,轻巧,轻便,然而在雨中行路用它,拖泥带水的,比起骑马的便捷来又差远了。
那么,这“轻”字必然另有含义,分明是有“无官一身轻”的意思。 何以见得?封建士大夫总有这么一项信条,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苏轼因反对新法,于元丰二年被人从他的诗中寻章摘句,硬说成是“谤讪朝政及中外臣僚”,于知湖州任上逮捕送御史台狱;羁押四月余,得免一死,谪任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元丰三年到黄州后,答李之仪书云:“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屦,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
被人推搡漫骂,不识得他是个官,却以为这是可喜事;《初入庐山》诗的“可怪深山里,人人识故侯”,则是从另一方面表达同样的意思。这种心理是奇特的,也可见他对于做官表示厌烦与畏惧。
“官”的对面是“隐”,由此引出一句“一蓑烟雨任平生”来,是这条思路的自然发展。 关于“一蓑烟雨任平生”,流行有这样一种解释:“披着蓑衣在风雨里过一辈子,也处之泰然(这表示能够顶得住辛苦的生活)。”
(胡云翼《宋词选》)从积极处体会词意,但似乎没有真正触及苏轼思想的实际。这里的“一蓑烟雨”,我以为不是写眼前景,而是说的心中事。
试想此时“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了,哪还有蓑衣可披?“烟雨”也不是写的沙湖道中雨,乃是江湖上烟波浩渺、风片雨丝的景象。苏轼是想着退隐于江湖!他写这首《定风波》在三月,到九月作《临江仙》词,又有“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之句,使得负责管束他的黄州知州徐君猷听到后大吃一惊,以为这个罪官逃走了;结合答李之仪书中所述的“扁舟草屦,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而自觉可喜,他是这一种心事,在黄州的头两三年里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白出来,用语虽或不同,却可以彼此互证,“一蓑烟雨任平生”之为归隐的含义,也是可以了然的。
下片到“山头斜照却相迎”三句,是写实。不过说“斜照相迎”,也透露着喜悦的情绪。
词序说:“已而遂晴,故作此。”七个字闲闲写下,却是点晴之笔。
没有这个“已而遂晴”,这首词他是不一定要写的。写晴,仍牵带着原先的风雨。
他对于这一路上的雨而复晴,引出了怎样的感触来呢? 这就是接下去的几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萧瑟,风雨声。”
“夜雨何时听萧瑟”,是苏轼的名句。天已晴了,回顾来程中所经风雨,自有一番感触。
自然界阴晴圆缺的循环,早已惯见;宦途中风雨的袭来,却很难料定何时能有转圜,必定有雨过天青的遭际吗?既然如此,则如黄庭坚所说的,“病人多梦医,囚人多梦赦”(《谪居黔南十首》),遭受风吹雨打的人那是要望晴的吧,苏轼于此想得更深,他说无风雨更好。无风雨,则盼晴、喜晴的心事也不需有了,这便是“也无风雨也无晴”的真谛。
如何得到政治上“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境界?是“归去”!这个词汇从陶渊明的“归来去兮”取来,照应上文“一蓑烟雨任平生”。在江湖上,即使是烟雨迷蒙,也比宦途的风雨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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